GRH 兩份證明進展分歧:Lean 版獲社群背書,人工版遭 AI 揪出問題、進入大幅修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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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站 11 月 21 日的〈同一天兩份廣義黎曼猜想證明〉,資料截至台灣時間當天上午。之後一天多,兩份證明的處境明顯分岔,Anthropic 數學家 Levent Alpöge 與 Claude 的 Lean 版,獲得 Lean 與 Mathlib 社群聯合聲明「完全有信心」,Alessandro Masullo 的 940 頁人工版,則由貼文的美國數學學會(AMS)主席 Ravi Vakil 補充說明,已有多人借助 AI 模型回報問題,審閱人 Brian Conrad 也說草稿「正在大幅修訂」。

本文依一手資料整理這段期間的進展,時間一律換算成台灣時間(UTC+8),資料截至 11 月 22 日中午。

Lean 版:社群聲明「完全有信心」

台灣時間 11 月 21 日 21:55,Lean 社群部落格發出〈Lean verification of the Riemann Hypothesis〉。署名是「Lean and Mathlib communities」,副標寫明由 Lean FRO 與 Mathlib Initiative「背書」(endorsed),不是這兩個組織具名聯署。聲明寫道:「We have full confidence that Alpöge’s proof of the Riemann Hypothesis is correct」,並說「hereby certify」黎曼猜想的陳述與證明都正確。

聲明依 Kevin Buzzard 在 11 月 12 日〈…and the proof is checked in Lean〉提出的四個條件逐項說明:

  • 陳述正確:證明的對象是 Lean 數學函式庫 Mathlib 既有的 RiemannHypothesis 定義,不是作者自己寫的版本。
  • 能編譯:數十人回報編譯成功,而且產出相同的證明匯出檔。
  • 證的就是那個陳述:社群另寫一個只匯入 Mathlib 的「題目檔」,再用 comparator 與 con-leche 兩套獨立工具比對,確認 Alpöge 函式庫證明的定理與題目完全一致。
  • 證明有效:匯出的證明由 Lean 官方核心、con-leche、con-ron 及其他第三方檢查器檢查;con-leche 與 con-ron 本身附有「相對於集合論」的形式證明,保證不會接受錯誤證明。

實際驗到哪裡:兩項官方檢查仍在跑

社群聲明是結論,細節要看 MIT 數學家 Andrew Sutherland 的驗證頁。這個頁面註明檢查是「run with Claude Code」,最近一次更新是台灣時間 11 月 22 日 12:35。

Alpöge 與 Claude 的 Lean 證明驗證進度表:九項檢查中七項通過,Lean 官方核心整份重播與 lake comparator 端到端評判仍在執行
綠色為已完成並通過,橘色為仍在執行。資料來源:Sutherland 驗證頁與 leanprover-community/riemann-hypothesis。

已完成的部分包括:175,187 個模組全數編譯零錯誤;五個主要定理只依賴 Lean 的三個標準公理(propext、Classical.choice、Quot.sound);在無網路沙盒內重新建置,產出 61,570,595,788 位元組的證明匯出檔,與公開版本的 SHA-256 完全相同;Lean 官方檢查器 leanchecker 逐模組重播全數通過,以 Rust 寫成的獨立核心 nanoda,以及 con-leche、con-ron 都接受整份匯出,兩套工具的比對模式也都確認五個定理與題目檔一致。

還沒完成的有兩項,Lean 預設核心與 paranoid 核心對整份匯出的重播(單執行緒,尚無結果),以及官方工具 lake comparator 的端到端評判(陳述比對與公理檢查已過,核心階段仍在跑)。Scientific American 在 11 月 21 日的更新報導寫道 comparator「That run has now been completed」,標題也改成「The AI Riemann hypothesis proof is true」,但截至本文撰寫時,Sutherland 的頁面仍把這兩項列為執行中。以目前已通過的獨立檢查來看,出現翻盤的機率很低,但「全部檢查跑完」與「已經被認證」之間仍有幾小時的落差。

證明範圍:狄利克雷 L 函數的 GRH,不是全部

驗證的對象是五個定理,黎曼猜想的兩種寫法,以及三個關於狄利克雷 L 函數的陳述,涵蓋所有模數、所有特徵(含非原始特徵)。Sutherland 的頁面明說:這裡的「GRH」指狄利克雷 L 函數,戴德金 ζ 函數、Hecke L 函數與一般自守 L 函數都不在檢查範圍內。

這點值得注意,因為不少報導把兩份證明的範圍混為一談。Masullo 草稿宣稱的是所有數域上所有么正 Hecke 特徵的 L 函數,範圍比 Lean 版更廣,Lean 版目前證明的是黎曼猜想加上狄利克雷 L 函數的 GRH。Alpöge 在短文中預期方法能再延伸到更廣的擴展黎曼猜想(ERH),那部分目前沒有形式化。

另外,Sutherland 也做了一個不依賴 Mathlib ζ 函數定義的旁證:把這份證明與另一個獨立的 Robin 判準形式化專案合併,推出兩個只談「因數和」的不等式,完全不提 ζ 函數。其一是 Robin 不等式,對所有 n > 5040,n 的因數和小於 e^γ·n·ln ln n,其二是 Lagarias 不等式。這兩個不等式都已知與黎曼猜想等價,合併後的證明同樣通過 con-leche、con-ron 與 nanoda 檢查。這等於從另一個方向確認,證出來的東西,確實就是數學家所說的黎曼猜想。

把證明當成不受信任的程式碼

對資安讀者來說,這次驗證最值得一看的,是社群在 leanprover-community/riemann-hypothesis 鏡像儲存庫的驗證筆記。整套流程把一份 1,740 萬行、無人讀過的程式碼當成可能有惡意的輸入處理:

  • 編譯就是執行:Lean 編譯時會執行原始碼裡的巨集與元程式,所以建置放在無網路、唯讀根目錄、移除所有 capability 的 rootless podman 容器內。用來評判的題目檔,則在另一個乾淨副本、尚未編譯任何提交程式碼之前先匯出。
  • 評判的是靜態資料:核心檢查的對象是匯出後的證明檔(社群聲明稱為「inert export」),不是原始碼,提交內容裡就算藏了惡意程式也碰不到評判環境。
  • 核心本身也有漏洞史:這份證明鎖定 Lean 4.33.1,不含 4.34.1 的執行期修補;驗證筆記引述 Lean 的版本說明,這些問題在刻意構造的輸入下「可能」被利用來證出假命題。因此筆記把 4.33.1 核心的通過視為有限證據,最終評判交給 Lean 4.36.0 與其他獨立實作的核心。
  • 有繞過型別檢查的寫法:靜態掃描沒有找到 sorry、axiom、native_decide、unsafe 等常見後門,但找到自訂戰術 kexactB 等寫法,會跳過 elaborator 的型別比對,直接把證明項指派給目標,用在 67 個檔案。這在邏輯上仍然安全,因為核心會檢查每一個宣告,但也代表這些地方只剩核心一道防線,這正是要用多個獨立核心重驗的理由。
  • 可重現性要比對對的東西:不同人在不同目錄編譯出的 .olean 檔雜湊不一致,原因是 Lean 的 linter 會把原始檔的絕對路徑寫進 .olean;但匯出檔不含這些資訊,所以各方比對匯出檔的 SHA-256 即可。筆記還提醒,作者網站對任何路徑都回 HTTP 200 的 HTML 頁面,看起來像有第 15 段壓縮檔,驗證時要看合併後的雜湊值,不要看狀態碼。

儲存庫的第一個 commit 40e56bab 保留原始提交。之後的清理 PR 縮減主檔的匯入範圍,移除了 175,187 個檔案中的 10,724 個、修改 18 個,五個定理的陳述沒有改變。換句話說,原始提交裡有不少與證明無關的模組。

Masullo 版:多人借助 AI 回報問題,進入大幅修訂

Vakil 在原貼文發出約 8 小時後補上更新(原文):

Several people have contacted me to report problems in the proposed proof, identified with the assistance of different AI models.

他接著說,照慣例所有問題都要解決到數學社群滿意,證明才會被接受,並在括號中寫道「I make no claim as to the correctness of the proof strategy」(我不對這個證明策略的正確性做任何主張)。

審閱 Masullo 草稿數月的 Brian Conrad 對 Scientific American 表示,要判斷方法是否成功,「requires the paper to reach a stage of more final revision」,並說「It’s undergoing major revision」。至於為何倉促公布,他說選項只有兩個都不討喜的做法,不論是現在公布,或保持沉默、過一段時間再發。

具體的問題,目前公開可查的是陶哲軒部落格文章下的留言討論。一位署名 twinheterodox 的留言者在美西時間 11 月 20 日傍晚貼出他用 Astra-6.2-Max 模型產生的分析,指草稿第 451 頁式 (10.3.1.18) 之後宣稱的均勻上界,會推出黎曼 ζ 函數臨界線上單零點的縱座標之間存在正的最小間距,這與已知結果衝突:零點計數公式保證,越往高處走,總能找到間距小於 1/log T 的零點對,間距沒有正的下限。另一位留言者 Lee Crossley 同樣借助 AI 提出繞過這一步的論證,但他自己也說,與第 12.3 節算術端的比對「remains open」。這些都是部落格留言,不是同儕審查意見,Masullo 與 Conrad 也還沒有公開回應具體內容。

截至 11 月 22 日中午,Math 216 部落格上的草稿 PDF 仍是 11 月 21 日凌晨上傳的版本(6,756,996 位元組),沒有修訂版。陶哲軒則在自己的留言中補充,細看之後 Masullo 的路線較接近 Deninger 而非 Connes 的策略,並說兩條路線都還談不上具體成形。

還沒結束的事

  • 人類可讀的解釋:Lean 社群聲明的最後一句,是期待數學界「help explain the new ideas in this proof」。形式驗證回答的是「對不對」,不是「為什麼」,這份證明目前仍沒有論文版本。
  • 克雷獎不是這樣算的:克雷數學研究所的規則要求解答必須在合格管道發表、發表後至少滿兩年,並獲得全球數學界普遍接受,三項條件都成立才會考慮。克雷官網目前沒有任何相關公告。
  • Hacker News 上,Alpöge 短文的討論串累積 2,863 分、2,044 則留言;Vakil 貼文的討論串為 2,400 分、1,166 則留言。

CyberQ 觀點

一天之內,兩份證明的狀態就拉開了距離,Lean 版已通過多項獨立檢查,只剩兩項官方檢查在跑,人工版的審閱人說正在大幅修訂,貼文者也不再為策略背書。但兩邊仍缺同一樣東西:讓人讀得懂的數學。

這次最有趣的對照是 AI 的角色。Lean 版由 Claude 參與產生,又由社群用 Claude Code 等工具協助驗證,人工版強調沒有 AI,但是呢,第一批具體問題卻是讀者用 AI 模型找出來的。對科技業、資安從業人員而言,社群處理這份證明的方式也是一份好教材,把無人讀過的大型程式碼視為不受信任的輸入,隔離建置、只評判靜態匯出、用多個獨立實作交叉檢查,並把規格是否正確與實作是否符合規格分開驗證。

兩項官方檢查的結果與 Masullo 修訂版出現後,我們會再更新。

延伸閱讀

Lean and Mathlib communities,〈Lean verification of the Riemann Hypothesis〉,2026-11-21

Andrew Sutherland,〈Verification files for the Lean proof of the Riemann Hypothesis〉,2026-11-22 04:35 UTC 版本

leanprover-community,riemann-hypothesis 鏡像與驗證筆記

Kevin Buzzard,〈…and the proof is checked in Lean〉,2026-11-12

Ravi Vakil,〈Hurried Announcement: Alessandro Masullo GRH〉(含更新)

Scientific American,〈Dueling claims of Riemann hypothesis proofs emerge〉、〈The AI Riemann hypothesis proof is true, independent mathematicians confirm〉

Terence Tao,〈Unforced Euler singularity, unforced Navier-Stokes singularity, and the Generalized Riemann Hypothesis〉及留言

Clay Mathematics Institute,〈Rules for the Millennium Priz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