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測 NAS 封包側錄效能、丟包率與瓶頸

側錄資安封包系列第二篇，上一篇 用 QNAP NAS 打造資安封包側錄一體機，規劃了一套中小企業負擔得起的封包側錄一體機。這篇則是後續我們想要測試的問題，NAS 等級的硬體做全封包擷取，極限到底在哪裡 ? 有一個概念之後，各家 SI 採用時可以有一個好的基準去估算要採購的硬體規格。

如果不想看測試資料的，可以直接先看結論。這台 8 核心 Intel Atom 處理器 C5125 的機器全封包側錄的零丟包上限是 3.5 Gbps，擋住它的是儲存，位置在每秒 435 到 466 MB 之間。這道瓶頸只看位元組速率，與每秒封包數完全無關。用 284,460 pps 寫 435 MB/s 是零丟包，用 812,743 pps 寫 429 MB/s 也是零丟包，封包數差 2.9 倍，結果一致。

如果改用 snaplen 128 或 256 截斷擷取，10 Gbps 線速零丟包，812,748 pps 全數落地。要守 10GbE 網段，就可選這個路線。

而擷取軟體本身的天花板，整輪測試結束仍然沒有到。每次把負載往上推，先滿的都是別的環節，依序是鏈路、儲存、流量產生器、網卡。簡單說呢，瓶頸是需要從不同環節的測試中找答案的。

本文所有資料均以 SpesCap 0.6.1 正式版的多執行緒 fanout 引擎為準，搭配 Arkime 做輔助。四輪共 117 個測試點中，有一些資料必須整批作廢，那些測試中的陷阱比數字本身更容易在別人的測試裡重演，已另外整理成番外篇「封包擷取效能測試的量測陷阱」，本文則專注在最終資料與結論。

測試環境

側錄埠不綁 IPv4 的原因在於，網卡一旦有 IPv4 位址就會自己回 ARP、送 mDNS，那些多出來的封包會全部被錄進去污染樣本，所以要關掉。同時呢，QNAP QTS/QuTS Hero 的介面都不允許完全停用 TCP/IP，所以要把網路卡設成只啟用 IPv6 即可。

測試方法採用 pktgen 為主要封包產生方式

產生器選 pktgen

這是先量過封包產生端的天花板才決定的走向。

pktgen 在大封包快了 3 倍。產生端網卡只有 1 條 TX queue，多開 kpktgend 執行緒只是讓它們搶同一條佇列，反而更慢。單佇列下設定 clone_skb，能讓 pktgen 重用同一個 skb 省掉配置成本，設 100 可再提高 32.3%，達到 2.4 Mpps。代價是封包內容固定，等同單一條流，後面會再提到這對 fanout 分派方式的影響。

合成流量有其極限，壓縮與 session 相關的題目必須改用重放真實側錄流量來測，這也留到後面對應的段落說明。

分層計數

CyeberQ 實測如果只記一個總丟包率，沒辦法知道封包掛在哪個地方。因此這次的測試，每個測試點同時記錄四層，包括封包產生端的送出、交換器鏡像埠、NAS 網卡、擷取軟體共四層。每個測試點的 result.json 同時寫入實際生效的擷取設定（引擎、讀取執行緒數、分派方式、snaplen、落地目錄），不能只記錄標籤字串，避免萬一碰到失真資料的影響，來龍去脈可看之後的翻外篇。

前置條件要先設定交換器的鏡像埠方向

要側錄封包，搭配交換器去做事比較好的，網管型或簡易網管型的交換器，能夠設定鏡像埠，這時的設定中，如果來源埠設成「兩者」（輸出輸入 TX/RX 皆鏡像），一個從 port1 送到 port2 的封包會被複製兩次，所以測試中只能開輸入。以下是 CyberQ 實測同一個辦公網段的結果。

改成單向「輸入」後涵蓋範圍完全相同，每個封包在進入交換器時被複製一次。剩下的 12.7% 是流量本身真實的重複（TCP 重送、週期性 ARP／mDNS）。雙向鏡像會讓儲存與側錄埠頻寬各浪費一半，而且分析工具看到的流量是雙倍，TCP 分析可能誤判成重送，所以絕對不要開雙向來側錄封包。

結果一：多執行緒比單執行緒效果更佳

封包測試如果使用單執行緒引擎（單一 tcpdump 行程）在多流量負載下的表現如下。

瓶頸在單核。以一秒間隔讀該行程的 CPU 時間，平均 94.9%、峰值 122%，而且在 8 顆核心之間游走。同一時間整機八核平均只有 49.8% busy。用 top 的整機視角去看，會誤判成CPU 不忙的假象。

如果採用多執行緒 fanout 引擎側錄封包，會改用多個 AF_PACKET socket（TPACKET_V3 mmap 環狀緩衝區）加入同一個核心 PACKET_FANOUT 群組，由核心把封包雜湊後分派給其中一個 socket，各自寫各自的檔案。同一組負載、同一台機器測試的結果如下。

線速那一列的落地量是 203,214 pps，送出是 203,210 pps，一個封包都沒掉，很棒。

值得注意的是 fanout×2 就已經零丟包。這代表增益有兩個來源，一是平行化，二是單執行緒本身的路徑更短（mmap 環狀緩衝區加 1 MiB 寫入緩衝，相對於 libpcap 的逐封包讀取與 stdio 小緩衝）。下一節呢，我們會再把這兩者分離開來。

結果二：單一大流會讓 fanout 退化

PACKET_FANOUT_HASH 以「流」為單位雜湊，好處是同一條連線的封包固定落在同一個檔案，代價是單一條流無法被分散。

用單一條流的封包去打 2.5 Gbps 網速的連接埠，設定為 fanout×4 去吃。

hash 模式下四個讀取執行緒只有一個在工作，而它仍然只掉了 0.085%。這正好把兩個增益來源分離開來。單一個 fanout 讀取執行緒就已經比單執行緒引擎快一個數量級（tcpdump 在同一點掉 51.7%），平行化屬於額外的餘裕。

這件事在生產環境同樣會發生。如果某條連線本身就佔滿頻寬，比方說我們在機房測試的大型備份、單一伺服器的大量傳輸，這種環境下去側錄封包，hash 會把它全壓在一個執行緒上。此時要改用 rnd，代價是同一條流的封包會散在不同檔案，但沒關係，那是之後分析封包的人要煩惱的事。

結果三：換上 10GbE 之後，瓶頸出現了

把鏡像目的埠改到 10GbE 埠之後重跑矩陣。

十二個測試點的網卡層與交換器層丟包全部是 0，所以端到端丟包就是軟體丟包。

看落地寫入那一欄，答案幾乎是自己跳出來的。每個零丟包的點都在 311 MB/s 以下，每個丟包的點都在 470 MB/s 以上。

那道牆是磁碟，還是 CPU呢 ?

位元組速率有兩個可能的去處，ZFS 的寫入路徑，或是每位元組的記憶體複製成本。兩者都隨位元組數等比例上升，光看矩陣分不出來。

所以分辨的方法比想像中簡單。把儲存從等式裡拿掉。同一組流量、同一組擷取參數，只把 pcap 目錄從 ZFS 換成 /dev/shm。

tmpfs 那一輪一個封包都沒掉，核心丟棄計數是 0。擷取路徑在 10 Gbps 線速的全封包負載下吃得下 1,243 MB/s，是 ZFS 持續吞吐的兩倍以上，而且同樣沒有觸頂，所以瓶頸是傳統硬碟 RAID 6，如果你是用 SSD ，這部分就可以再突破了。

另外，還有有一件事要說明，否則這張表會被誤讀。ZFS 那一欄的 961 MB/s 並非持續吞吐。這組對照只跑 5 秒，而 ZFS 的 dirty data 緩衝有 4 GB，5 秒內吸掉了一大部分。同一個測試點跑 60 秒時，落地只有 528 MB/s。短跑會讓儲存看起來比實際好將近一倍，這是規劃容量時會忽略掉的部分。

第二個獨立證據用完全不同的機制再驗一次。同樣寫 ZFS、同樣的擷取參數，只把資料集設成 compression=lz4。合成流量內容高度重複，lz4 會把實際寫到碟片的位元組壓掉大半。

邏輯寫入量完全相同（37.31 GB），實體只寫了 1.18 GB，丟包從 23.09% 變成 0。要強調這只能當作機制驗證，不能當作使用建議。真實流量壓不動，生產環境開壓縮不會獲得這個效果，理由在後面的結果五。

結果四：逼近瓶頸顯示關鍵在位元組

用兩條互相獨立的軸從兩側逼近同一道瓶頸。兩條軸的橫座標都是落地寫入量 MB/s，全部 fanout×4、多流量負載、60 秒一點。

速率軸固定全封包，改變送入速率（每秒封包數跟著變）。

snaplen 軸固定 10G 線速的 812,743 pps，只改每個封包存下多少位元組。

最直接的一組對照如下。3.50 Gbps 那點用 284,460 pps 寫 435 MB/s，零丟包。snaplen 512 那點用 812,743 pps 寫 429 MB/s，同樣零丟包。每秒封包數差 2.9 倍、位元組速率相同，結果一致。

兩條軸的轉折也落在同一段。零丟包的最高點是 435 與 429 MB/s，開始丟包的最低點是 466 與 481 MB/s。牆因此收窄到 435 到 466 MB/s。換算成全封包側錄的實用結論，3.5 Gbps 零丟包，3.75 Gbps 就開始掉。

瓶頸是一段帶狀區間

超載時的持續落地量在 429 到 476 MB/s 之間跳動，3.75 Gbps 掉 5.13%，比 4.0 Gbps 的 4.31% 還高。HDD 與 ZFS txg 的時序讓相鄰兩點有約 8% 的變異。

結果五：開或不開 ZFS 壓縮都沒差，但校驗和讓證據完整性可證明對監管價值。

ZFS 壓縮牽涉兩個問題，省不省空間，以及是否吃吞吐量。兩題都用真實流量測。

第一個是空間。把樣本寫進另一個 compression=on（即 lz4）、recordsize=128K 的資料集，逐檔比對邏輯位元組與實際佔用的區塊，得到的就是 ZFS 自己的 lz4 壓縮比。

真實流量截斷到 128 bytes 之後，lz4 只壓到 1.006×，等於沒有壓縮到。snaplen 128 帶來的空間效益全部來自截斷封包資訊本身（49.00 降到 6.53 MB，約 7.5 倍），壓縮再疊上去只多 0.6%。合成流量那個 3.99× 純屬 pktgen 內容重複造成的假象。

第二個是吞吐。這個項目呢，合成流量永遠測不到，因為合成封包在 ZFS 上被壓掉 30 倍以上，儲存路徑根本沒影響。所以測試改用重放真實側錄流量，30 萬個封包、平均訊框 640 bytes、83% 位元組是 TLS 加密負載，也就是壓縮也壓不動的。

另外，CyberQ 提醒，這裡有個安全問題要先處理。把側錄到的真實流量原封不動打回正式 LAN 是會出事的，真實 MAC 會在交換器的 FDB 之間跳動，而且目的主機真的會收到那些封包。處理方式是用 tcprewrite 只改寫二層位址，變成「產生器到單一已知主機」的單播，L3／L4 與負載完全不動。這樣既保住不可壓縮的內容與多流特性（fanout 的 hash 才有東西可分），又不會干擾任何其他主機。

fanout×4、全封包、60 秒一點，用多行程重放把負載推過瓶頸。

兩邊都遠超過瓶頸，此時落地寫入測試到的就是儲存的持續寫入能力。460.0 對 457.0 MB/s，相差 0.65%，小於這輪矩陣相鄰測試點之間本來就有的約 8% 變異。

所以壓縮這件事的完整結論如下。空間換不到（真實流量 1% 上下），吞吐也不會被吃掉。開與不開都不影響側錄能力。如果是要進行封包側錄的專用機器，效能要往上提升的話，這邊建議會維持關掉，理由只是少一個變數。要省空間該調的是 snaplen，截斷本身就有 7.5 倍。

ZFS 適合當側錄儲存的真正理由與壓縮無關。校驗和讓證據完整性可被證明，對監管鏈有實質價值。快照讓事件後瞬間凍結證據，成本趨近於零，搭配 WORM 更完整。recordsize 1M 適合大塊循序寫入。primarycache=metadata 則是因為 pcap 寫一次幾乎不再讀，讓它進 ARC 只會把其他服務的工作集擠出去。

結果六：小封包的限制在網卡，約 1.6 Mpps

把產生器用 clone_skb=100 推上 2.4 Mpps 之後打 NAS。clone_skb 的代價是單一條流，所以配 fanout_mode=rnd，並加測 hash 當對照。

兩種模式的擷取軟體丟包都是 0。連只有一個讀取執行緒在工作的 hash，都跟得上 1.45 Mpps。這一點的寫入量只有約 125 MB/s，遠低於 435 MB/s 的儲存瓶頸，所以也和儲存無關。

丟包全部發生在網卡層。所以 64B 的限制是網卡接收路徑，約 1.6 Mpps，而 fanout 引擎本身的天花板仍然沒有到。

順帶一個沒有定論的觀察。hash（一個讀取執行緒）的網卡丟棄比 rnd（八個）多 26%。環狀緩衝區從未填滿，所以合理推測是那個滿載的讀取執行緒與網卡的 softirq 搶同一顆核心。這只是推測，沒有進一步驗證。

Arkime 怎麼比

原本規劃把 Arkime 6.7.0 放進同一張矩陣，實測後發現合成流量無法評測 session 導向的工具，兩種流量形態各自壞在不同的地方。

單一條流時，Arkime 的磁碟寫入只有 3 到 6 MB/s，而同一負載下 fanout 引擎要寫 311 MB/s。查落地檔案才發現兩件事。其一，Arkime 6 預設把 pcap 寫成 .pcap.zst，在自己的寫入層又壓了一次，合成流量被 zstd 壓掉約 97 倍。其二，Arkime 有鏡像重複封包的去重機制，單一條流的相同封包會被整批當成鏡像重複丟掉，它回報的 totalPackets 是「處理過的封包」，不代表「寫進 pcap 的封包」。

把 simpleCompression 設為 none、dedupPackets 設為 0，改用多流量負載再測，也無效，只是換了一種壞法。pktgen 的多流量負載會隨機化來源與目的 IP 及埠，於是每個封包幾乎都變成一條新連線，10G 線速 60 秒內產生 844 萬條 session，OpenSearch 的 _bulk 請求排到 10 秒以上，瓶頸整個變成 session 索引而不是封包擷取，統計數字已經失去意義。

評測一個工具之前，要先確認你的合成流量對它是不是有意義的輸入。對「收到就寫」的擷取引擎，pktgen 是完全合理的負載。對要建連線索引的 Arkime，這樣的大量輸入就會有問題。對等比較必須重放真實側錄流量，這部分我們之後會再延續。

擷取能力之外，兩者的定位差異倒是很清楚，一個是搭配 QNAP NAS 的單一 QKPG 軟體，一個是可採用容器部署的軟體組合 (加上OpenSearch )。

要事後在網頁介面檢索就用 Arkime。只要留證據、把資源留給儲存就用 SpesCap。

改善效能測試的紀錄

最有效，換掉單執行緒的擷取路徑。2.5 Gbps 線速下丟包從 51.7% 降到 0%，10 Gbps 下落地量是舊引擎的 4.2 倍。整輪測試裡唯一數量級的改變。

snaplen 截斷同樣有效

10 Gbps 線速下 snaplen 128 與 256 都是零丟包，空間約 7.5 倍、擷取成本降九成。代價是失去完整的負載證據。在 10GbE 網段上，這是目前唯一能同時解掉擷取與儲存兩道牆的做法。

沒有差別，ZFS 壓縮開或關

真實流量本來就壓不動（1.006×），實測也不吃吞吐（超載持續落地量 460 對 457 MB/s）。

把讀取執行緒從 4 加到 8 沒有差別

送入量相同時反而少落地 1.7%。瓶頸在儲存側，加讀取執行緒只是多一個寫入串流來搶同一條路。加執行緒只有在瓶頸所在的那一段才能獲得能力。

有效但有限，網卡的 RX ring buffer

10GbE 埠從 4096 加倍到 8184，網卡層少丟了 436 萬個封包，但下游丟包跟著上升，淨落地量只多 4.2%。瓶頸只是往下游搬了一段。要警告的是，這個指令曾讓測試機當機且設定不持久，細節見姊妹篇，不要在營運時間直接調整。

這台機器能守多大的網段

實務上的組合因此很清楚。全網段 snaplen 128 長期保存，另開一個窄 BPF 條件的工作錄關鍵主機的完整負載。前者守得住 10GbE，後者的量小到不會碰到牆。核心的 BPF 過濾發生在複製到使用者空間之前，所以第二個窄條件的工作幾乎不增加成本。

還有一個前提不會變。鏡像目的埠的線速就是整套系統的硬上限。把 11 個 10G 埠鏡像到一個 2.5G 目的埠，比例是 44:1，丟包會發生在交換器，跟 NAS 的能力無關。

未解問題下一篇番外篇待續

fanout 引擎的天花板仍然沒有到。整輪下來，擋住它的依序是鏈路、儲存、產生器、網卡。要繼續往上推，需要換一張小封包接收能力更好的網卡，或用多台產生器分打到多張網卡。

儲存側的下一步是划不划算的問題。瓶頸已經確認在磁碟。10 Gbps 線速的全封包側錄需要持續 1,243 MB/s，等於每小時 4.5 TB、每天 107 TB。普通的 SSD 在這種大量資料的情況下只能當落地緩衝，回溯期還是得靠 HDD 承接。要評估的是SSD 收、背景搬到 HDD這套機制。

儲存瓶頸的絕對位置只在這一組硬體上成立，所以你用更高階的硬體和儲存硬碟，更多顆或 SSD 的採用，瓶頸就能往上突破並提升超大量封包擷取的效能。這款機器的 6 顆 HDD 的 mirror×2 加 raidz2 換成別的配置，數字一定會變，但「只看位元組速率、與每秒封包數無關」這個性質應該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