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一份 DeepSeek 創辦人梁文鋒與投資人閉門交流的會議紀要在網路上廣泛流傳,在科技圈引發熱烈討論。這場據稱於 2026 年 5 月 20 日進行、持續近四小時的深度談話,發生於 DeepSeek 首輪外部融資期間,完整說明了這家迅速崛起的 AI 團隊背後的底層思維、對開源生態的獨到堅持,以及通往通用人工智慧(AGI)的技術路線規劃。
需要特別說明的是,這份紀要至今未經 DeepSeek 官方或梁文鋒本人證實,彭博社亦指出網傳內容的真實性尚未獲得核實。然而後續事態發展某種程度上側面印證了其可信度,據彭博社 7 月 25 日引述知情人士報導,DeepSeek 已因紀要外洩暫停第二輪融資的簽約進程。
克制戰略與開源信仰,不追求利潤最大化的經營哲學
在商業資本高度捲入 AI 領域的當下,DeekSeek 舵手梁文鋒提出了截然不同的「克制戰略」。他明確指出,DeepSeek 創立的初衷並非為了追求商業利益最大化、爭奪上市或搶佔市場聲量,而是懷著對世界的善意去打造對人類有實質價值的技術。他判斷 AI 的潛在市場極為龐大,最終可能占到人類社會 GDP 約 10%,任何企業都無法獨占,越想多拿,反而越難做成。因此,學會克制並主動分享利益,反而是在這場歷史浪潮中提高成功率的核心手段。
這種克制理念直接體現在 DeepSeek 對模型開源的堅定態度上。梁文鋒強調,開源並非被迫的商業妥協,而是願景本身的要求。沒有這個願景,就無法把一群頂尖人才組織起來。
對於外界擔憂開源是否會損害商業模式,他給出了具體的財務邏輯,API 定價策略以十個月回收設備硬體成本為基準,這對團隊而言已是合理且充足的利潤空間。由於模型最佳化的技術門檻極高,第三方企業極難以相同的低成本獨立部署,因此開源最強模型並不會削弱 DeepSeek 的商業營運能力。他同時強調,開源版本與 DeepSeek 自行部署的模型完全一致,不會刻意開源一個較弱的版本。
值得注意的是,梁文鋒在會中說得最多的字是「不」,不做 3D 生成、不做影片生成與世界模型、不追求用戶量、無意成為下一個超級 App。多模態在他看來只是一個組件,而非主線與智慧本身,連業界公認的模型幻覺問題,也被內部歸類為產品問題,會解決,但不是重點。
通往 AGI 的階梯式藍圖,從思維鏈、Agent 到持續學習
對於技術演進的方向,梁文鋒展現出清晰的階梯式發展思維。他認為人工智慧的突破絕非單點突變,而是循序漸進的技術累積,2025 年的階梯是思維鏈(CoT),提升模型在數學與程式碼等領域的推理上限,2026 年的階梯是 Agent,擴展任務執行的涵蓋範圍,而 Agent 之後要攻克的關鍵,就是持續學習的能力。
現有模型即便在特定指令下表現優異,仍無法像新進員工般透過數個月的日常情境累積來獲取上下文理解。梁文鋒認為,一旦解決持續學習的難題,模型將能自我開發下一個版本、自行進行研究,也就是 AI 加速 AI 研究,進入一個漸進的奇點,他特別強調這不是突變,而是一個連續的加速過程。
在他的時間表中,Embodied AI (具身智能) 被放在自我迭代奇點之後,他認為「人工智慧的終點可能都是具身」,因為人類的真實需求最終存在於物理世界,但那是走完前面階梯之後的事。團隊將集中資源於真正的智慧演進主線,而非分散至當前的產業熱門方向。
中美運算資源差距與終局壁壘,成本才是真正的護城河
談及與全球頂尖 AI 團隊的競爭,梁文鋒坦言中美之間最大的差距並非人才,而是運算資源。中國不缺頂尖的演算法工程師與科學家,人才差距本質上也是算力差距的衍生結果,算力少,工程師能做的實驗機會就少。
具體數字上,DeepSeek 目前擁有約兩萬張 H 等效算力卡並持續擴充,但美國最大模型的啟用參數已達約 800B 規模,而中國國內最大模型的啟用參數仍停留在幾十 B 的等級,相差一個數量級。梁文鋒直言,若要訓練同等規模的模型,估計需要五萬張 GB300 或二十萬張華為 950,「這只是訓練,還沒有考慮做研究」。他為團隊設定的追趕目標是,以美國約二十分之一的算力,將落後時間從 12 至 18 個月壓縮至 3 至 6 個月,並在部分重點且有所取捨的方向上實現局部超越。
對於大語言模型競爭的終局,梁文鋒認為企業之間的技術能力差距最終會趨於平緩,真正的核心壁壘將體現在成本控制、時間節奏與使用者體驗三大維度,其中成本優勢居於首位。誰能在相同服務品質下實現最低的推理與部署成本,誰就能在長期競爭中屹立不倒。這也解釋了 DeepSeek 為何始終將技術最佳化與成本降低作為研發重點,而非投入資源搶奪短期 C 端流量。
團隊穩定性是不可退讓的核心利益
在組織管理方面,DeepSeek 展現出獨樹一幟的運作模式。公司內部沒有僵化的 KPI 考核制度,也不鼓勵無謂的加班文化,而是靠著對 AGI 的共同願景凝聚團隊。梁文鋒在會中明確表示,保持團隊的穩定性是公司最大、甚至可以說是唯一不可退讓的核心利益,「只要我能夠保持團隊的穩定性,我一定能做成 AGI,就這麼簡單。」他並透露,先前完成的融資已讓員工期權得以兌現,在相當程度上化解了團隊流失的風險。
將 C 端與 B 端產品視為探索 AGI 過程中的副產物,使團隊得以免受短期商業指標干擾,專注於演算法底層的突破。重大決策也非個人獨斷,而是建立在團隊共識的基礎之上。
後續風波:紀要外洩導致第二輪融資緊急喊停
這份紀要的外洩本身,最終演變為一場實質的商業事件。據彭博社 7 月 25 日報導引述知情人士(鉅亨網報導),DeepSeek 已口頭通知第二輪融資的部分潛在投資者,暫停原定於數日內簽署的投資協議,部分原因正是梁文鋒對首輪融資期間的對話內容遭外洩感到不滿。知情人士指出,此次屬暫停而非終止,融資談判日後仍可能重啟,籌備中的境內 IPO 也未被叫停,最快 2026 年遞交上市申請、爭取 2027 年掛牌。
值得玩味的是,這場 5 月 20 日的會議在進入投資人問答前,主持人曾特別提醒與會者「千萬不要外傳一些數字或情況,包括卡量什麼的」,也不要錄屏分享。然而兩個月後的 7 月下旬,數萬字的錄音轉寫稿仍幾乎完整流出,在科技圈與投資圈快速傳播。對一家即將進行第二輪融資、並準備進入公開市場的公司而言,保密能力本身就是投資人盡職調查的一環,這也解釋了梁文鋒為何反應如此強烈。
背景資訊上,DeepSeek 已於 2026 年 6 月完成成立以來首次外部融資,多家媒體披露金額約 500 億元人民幣,投後估值約 3,500 億至 4,000 億元人民幣。據路透社披露,梁文鋒個人投入約 200 億元,為最大單一出資人,騰訊投入約 100 億元、寧德時代約 50 億元,網易、京東、IDG 及國家人工智慧產業投資基金等機構亦有參與。
多數商業投資者透過有限合夥平台進入,面臨五年鎖定期且不享有營運公司投票權,主要決策權仍握在梁文鋒手中。第二輪融資據路透社報導,原目標以約 5,000 億元人民幣估值集資,潛在規模最高可能達 500 億元。這場外洩風波恰恰印證了梁文鋒對資訊管控與可控性的重視,從資金結構設計、五年鎖定期到不設 KPI 的管理風格,一以貫之。
這場意外公開的深度談話,不僅讓外界看見了一家創新企業的技術自信與戰略定力,也為整個人工智慧產業提供了關於克制與專注的深刻思索。至於暫停的融資何時重啟、該公司的科創板上市計畫是否受影響,將是後續值得持續關注的觀察點。
延伸閱讀:
Bloomberg:DeepSeek Suspends Fundraising After Viral Posts on US-China AI Competition
鉅亨網:梁文鋒因對閉門會內容外泄不滿叫停 DeepSeek 第二輪融資









